2026年6月13日，由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和清华大学教育学院共同举办的第十二届高等教育研究学会（HERA）学术会议 “全球变局下的亚洲高等教育”在北京大学隆重举行。在会上，北京大学原校长林建华教授作题为《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主旨演讲，围绕教育改革、大学使命与知识转化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阐述。

在演讲开篇，林建华借用汉娜.阿伦特对于人类活动的劳动、工作和行动三分类，指出大学具有结果不确定的行动属性。他指出，任何社会与教育变革都处于持续生成的动态过程之中，其结果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与不可逆性。他以改革开放等历史进程为例，强调“行动本身即在塑造未来”，而对教育改革而言，更重要的不是停留在对问题的认知层面，而是如何在复杂系统中推进真实、可持续的行动。

围绕中国教育改革议题，他进一步指出，应试教育违背了行动原则，其局限性已逐渐成为社会共识，但关键问题在于如何超越单一评价体系所带来的路径依赖。他认为，当教育系统过度依赖标准化考试与可量化指标时，实际上会削弱教育本身应有的开放性与生成性，使学生发展被压缩为单一维度的“结果竞争”。

在教育目标的讨论中，林建华提出，教育应当是“开启性的”，而非单纯结果导向。他以耶鲁大学“培养世界领袖”的理念为例指出，这一目标并非对特定头衔或身份的追求，而是在于营造一种能够激发领导力、责任感与公共精神的环境，使学生在互动与实践中自然生成能力与扩展视野。

他同时强调，现实教育体系中普遍存在一种对“确定性”的依赖：人们倾向于用可预测的指标替代教育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这种思维方式在历史上并不罕见，体现出对秩序与控制的深层偏好。在教育领域，这种倾向则表现为以标准化考试替代学生个体成长，以分数作为核心评价尺度，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教育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针对这一问题，他进一步指出，应试体系不仅强化了结果导向，还可能对学生的好奇心、价值判断与精神成长形成抑制。当教育过度聚焦于知识传授与考试表现时，其本质功能容易被简化为“可测量的绩效输出”，而忽视了人的内在发展。

在谈及高等教育结构性矛盾时，林建华指出，大学体系中长期存在教育与科研之间的张力：教育具有长期性与渐进性，而科研往往受到短期成果与评价机制的驱动。这种结构性矛盾要求政策制定者与高校管理者对二者进行更清晰的区分与制度性安排，以避免评价体系对教育本质的挤压。

围绕知识与能力的关系，他借鉴波兰尼将知识区分为“外显知识”与“默会知识”两类。前者具有可传播性与标准化特征，而后者则更强调个体经验、价值判断与情境化理解，如伦理意识、审美能力与实践智慧等。他强调，教育的关键不应仅停留在外显知识的传递，而应更加重视默会知识的培养过程。

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提出，教育不应仅通过课堂与考试完成知识传递，而应通过真实情境中的实践与反思，使学生实现知识的内化与能力转化。这一过程意味着学校角色的转型：从单纯的知识传播机构，逐步转变为促进经验生成与能力转化的平台。

在对大学功能的历史性回溯中，他提出一个具有反思性的观点：大学最初的形成动因之一，是为师生提供安全与相对稳定的学习环境。这一视角在一定程度上重新看待大学的制度起点，并延伸至其现代功能的再定义——即大学不仅是知识生产与传播的中心，也应承担起保护学习共同体与促进思想交流的基础责任。

同时，他指出，在当代社会中，出现了企业直接招聘高中毕业生等现象，这种趋势反映了社会对传统大学教育价值的再思考。但他认为，这类模式仅适用于极少数特殊情境，并不能替代大学在学生系统性培养与成长支持方面的核心作用。

在讨论大学未来发展时，林建华强调，需要在“保护”与“自由”之间建立新的平衡机制。过度保护可能限制学生的创造力与自主性，而完全放任又可能削弱成长的结构性支持。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大学应为学生提供更开放、多元的发展空间，同时维护个体独特性与共同体价值。

他进一步提出，应打破传统大学的边界，使学习过程更加开放与延展。一方面，通过古典阅读与人文训练完善学生的精神状态；另一方面，引入类似工学交替的实践模式，使学生能够在真实社会情境中理解知识、应用知识并反思知识。这种双重路径有助于实现知识、能力与价值的综合发展。

在演讲结尾部分，他指出，教育改革需要与时代同步推进。在人工智能与数字技术深度嵌入教育体系的背景下，传统以知识传授为中心的模式正在发生变化。未来教育应更加关注学习者的成长过程与体验质量，在尊重既有经验的基础上，通过技术与制度创新推动教育形态的持续演化。

林建华教授的演讲从哲学思考、历史逻辑、制度结构到未来图景，系统性地回应了“教育为何行动、如何行动以及走向何处”的核心问题，体现出对高等教育本质与变革路径的深度思考，也为亚洲高等教育在全球变局中的发展之问提供了重要理论与实践启示。

供稿|帅瑶

审核|阎凤桥

来源|北京大学教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