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展阶段下的教育与经济增长》

闵维方 等

1.研究的背景和面向的重大任务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实现了持续四十余年的快速经济增长。在这一发展进程中，2012年成为我国经济进入新阶段的重要时间节点。当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由2011年的9.5%下降至7.8%，此后分别为2013年的7.7%、2014年的7.3%以及2015年的6.9%，标志着我国经济由长期的高速增长阶段转向更加注重质量与效益的中高速增长阶段。在这一新阶段，我国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是通过多种政策措施保持经济在合理区间运行。唯有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增长，才能巩固就业这一民生之本，稳固脱贫成果，优化收入分配结构，促进共同富裕，增强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应对日益复杂的国际环境，并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不断追求，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奠定坚实基础。

与这一发展阶段相适应，国家提出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在其指引下，我国经济发展呈现出若干新特征。首先，自主创新能力显著增强，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持续提高，成为创新驱动发展的核心体现。其次，产业结构不断升级。目前，我国第一产业在GDP中的占比已明显接近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约7%—8%），而第二产业尤其是制造业占比依然较高（约38%），反映了我国实体经济基础扎实、制造业体系完备且产品附加值不断提升。第三，我国出口产品的技术含量与质量持续提升，电工电子、机械设备、高新技术产品以及纺织和塑料制品等一万多种商品在国际市场中具备竞争力，体现了我国完整的产业链优势，支撑我国成为世界第一大贸易国和第二大经济体。第四，我国经济加速绿色转型，在降低能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和推动绿色科技发展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例如，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太阳能光伏发电市场和生产国；全球风能理事会的数据同样表明我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在经济发展方式加快转型升级的背景下，国家对拔尖创新人才、数以千万计的高端专门人才以及数以亿计的高素质劳动者提出了迫切需求。由此，加大教育投入、优先发展教育、加快建设教育强国，全面提升劳动者素质，成为新发展阶段的重要战略选择。可以说，2012年也是我国教育发展进入新阶段的重要里程碑。这一年，我国财政性教育经费占GDP比重首次突破4%，并连续保持在4%以上，教育投入稳步增长。2020年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达到53014亿元，其中财政性教育经费为42891亿元，同比增长7.1%（2023年教育经费总投入64695亿元，同比增长5.33%；其中财政性教育经费50433亿元，同比增长4.0%）。持续增长的教育投入，为教育优先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推动各级各类教育在此阶段实现健康快速发展。

具体而言，我国基础教育的均衡发展水平不断提高。2021年学前教育毛入园率达88.1%，比2012年提升23.6个百分点；义务教育巩固率达95.4%；高中阶段毛入学率为91.4%，超过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我国高等教育也迈入普及化阶段。2021年全国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4430万人，为世界最大高等教育体系；高等教育毛入学率57.8%，比2012年提高27.8个百分点，并高于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劳动年龄人口受教育年限由8.9年增至10.9年，每10万人口中大学文化程度人数由2010年的8930人升至2021年的15467人（2024年全国各级各类学校47万所，在校生2.9亿人，其中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846万人，在学研究生409万人，其中博士研究生67.63万人）。教育事业蓬勃发展，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持续不断的人才供给和知识动力。

在此宏观背景下，本成果围绕“教育与经济增长”这一核心主题，立足我国发展实际并借鉴国际经验，从多个视角和维度深入探讨在新发展阶段中，教育如何在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形成经济增长新动能以及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2.成果在推进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方面的主要体现

本成果所阐述的“教育促进经济增长的作用机制”“各级教育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与贡献”“教育在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中的作用”“大学创新能力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教育对绿色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以及“教育对外开放对经济增长的推动作用”等一系列理论框架，均为本成果在教育学与经济学交叉领域中首次系统提出，具有突出的理论创新价值，并在一定程度上丰富和发展了教育经济学关于教育与经济增长的相关理论。其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原创性构建了契合我国经济发展新阶段的教育与经济增长宏观理论框架，系统阐释教育通过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加快城镇化进程、优化收入分配结构、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并提升消费需求等方式促进经济增长的内在机制。同时，对各级教育与经济增长及高质量发展的关系进行了深入分析。

第二，原创性提出并构建了大学创新能力与国家经济增长之间关系的理论框架，并开展了实证检验，拓展了创新驱动发展理论的研究边界。在此基础上，本成果对大学创新能力形成机制进行了系统的国际比较研究，论证了新时代教育发展战略重点之一在于提升国家创新能力，以有效支撑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第三，原创性构建了教育与绿色经济增长关系的理论框架，并通过实证研究证实教育对绿色GDP增长的促进作用显著大于其对传统GDP增长的作用。相关研究表明，发展教育有助于促进形成“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的绿色增长模式，为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重要支撑。

第四，首次系统提出教育对外开放与国际教育合作对经济增长的重要作用，并对教育国际合作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实证检验。研究结果显示，教育对外开放能够有效促进经济增长并推动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

第五，强调在全球视野下研究中国经济增长的实践经验，将我国经济转型中面临的关键问题置于国际经济发展的宏大背景中加以深入分析。这不仅有助于更好地借鉴国际经验、理解国际趋势，也有助于有效应对全球性挑战，增强我国经济发展的国际竞争力。

3.成果的意义和影响

本成果的学术意义在于，立足习近平新时代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的客观要求，从优化经济结构、提升经济增长质量与效益的全新视角重新审视教育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与以往研究偏重人力资本数量扩张的视角相比，本成果引入了教育的结构、质量、效益与公平等关键维度，从而对影响我国经济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的教育因素进行更加全面、科学的理论阐释和实证检验。

本成果基于实证结果提出，教育通过提升人力资本质量、促进全要素生产率提高；培养相关产业所需人才、推动产业结构升级；提升农民素质和农业劳动生产率、加快乡村振兴与城镇化进程；改善收入分配结构、更新居民消费观念、扩大消费需求等多重机制作用于经济增长。上述研究不仅系统揭示了教育对经济增长的深层动力机制，还构建了多维视角的理论分析框架，显著拓展了教育促进经济增长理论的内涵。同时，本成果创新性地核算了绿色经济增长指标体系，并论证教育在经济可持续发展中的关键作用。这些成果在丰富人力资本理论、拓展教育经济学研究边界的同时，也从理论上深化了经济增长理论的发展，对发展经济学具有独特的学术贡献。

本成果的实践意义在于，清晰揭示教育在增强国家创新能力、推动产业升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促进城镇化、扩大内需、拉动经济增长中的战略性作用，并指出教育对外开放在促进国际经济交流合作、推动经济增长和高质量发展中的重要意义。因此，本成果的研究成果为我国构建创新驱动、以扩大内需为战略基点、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并形成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以及推进经济绿色转型等国家战略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与政策参考。

同时，本成果指出，不同教育层级在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促进产业升级与带动经济增长方面的作用并不相同，这对我国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制定各级教育的投入政策、完善长期教育发展战略、优化教育资源配置，使人才培养更加适应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本成果的育人意义在于，大部分内容已被纳入《教育经济学》等国家级重点教材，除课堂系统讲授外，亦通过多种形式在国内外教育界与经济界广泛传播，显著提升了青年学生与社会公众对教育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中的关键作用的认识。

本成果的传播意义和国际影响体现在其提出的适应高质量发展阶段的教育促进经济增长机制——如教育促进创新驱动、推动绿色转型、扩大内需、促进开放合作以支撑经济发展——得到了国际学界的广泛关注与认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专门为本书举办新书发布会。《国际教育经济学百科全书（第二版）》主编、斯坦福大学讲席教授马丁·卡诺伊（Martin Carnoy）指出：“本书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教育如何促进创新驱动、可持续且公平的经济增长？全书通过一系列实证研究，系统考察了各级教育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并深入探讨教育在中国特定社会、政治与制度背景下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机制。本书引导我们超越单纯的教育规模扩张，纳入教育结构、质量、效率与公平等关键维度。这些分析体现了对新时代经济发展的深刻洞见——经济增长不再依赖劳动力数量红利，而更依靠劳动者知识技能、适应科技变化与推动创新的能力。”原世界银行顾问、哥伦比亚大学讲席教授亨利·列文（Henry M. Levin）评价道：“这本备受期待的著作聚焦于教育在中国特定制度背景下如何更有效地促进经济增长。基于系统的实证研究，本书指出，高质量且公平的教育能够赋予个体更多技能、适应力与创新能力，从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并推动经济增长。在实现这些人力资源开发目标的过程中，教育还能够为农村劳动力顺利进入城市奠定基础，从而加快城市化进程并进一步拉动经济增长，同时通过支持弱势群体使增长更加包容。正如本书所强调的，教育的这些功能是保持经济可持续增长的重要基础。”